1. 小說狂人
  2. 思想解放之路
  3. 你看你像什麼樣子
飃了 作品

你看你像什麼樣子

    

-

我馬上關上電視櫃,轉身上樓。

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你爸說得對,你是該穿女生衣服,改變形象了。”

心裡似壓了一塊大石,我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父母也不是第一次要我穿女生衣服改變形象了,可每一次都讓我感到窒息。

心裡雖有千萬個不願意,然而在父母苦口婆心的不斷“攻勢”下,我還是妥協了。

好不容易回家一次,我不想讓他們不高興。

次日下午,我跟著父親去商場買女裝。

隻是,剛到女裝店門口,我就後悔了。

店裡有一群大媽正在挑衣服,我平生最怕大媽,她們的口才時時說的我懷疑人生。

隻見父親率先走了進去。

於是,我隻能慢吞吞,忐忑不安地跟在父親屁股後麵。

剛一進店,店裡麵正在試衣的大媽們頓時紛紛向我們投來異樣的目光,好似在說:“兩個男的怎麼來女裝店?是走錯廁所了嗎?”

我的臉唰地紅了,想馬上逃離,恨不得憑空消失,可看了看前麵父親的背影,又冇了逃走的勇氣,隻好低下頭,硬著頭皮跟著父親。

“你們好,想買些什麼衣服?”一位中年女人走到我們麵前,滿臉笑容。

父親笑了笑,冇說話。

他左右看了看各式各樣的衣服,隨即看著我說:“買給她穿的。”

“他?”中年女人不解地看著我。

麵前之人一看就是個年輕的帥哥,乾脆利落的短碎髮配上清秀的五官加上一身黑色的休閒服,看起來英姿颯爽,怎麼會是買給他穿的?

不等中年女人詢問,父親便開口解釋,“她是女生。”

中年女人看著我的眼神頓時有些奇異,瞥了眼我的胸,笑容玩味。

一旁正在挑選衣服的大媽們聽到這話,紛紛看向我,那眼神,那表情,讓我腳趾都快扣出個洞來!感覺無地自容。

我低下頭,彎著腰,像隻鴕鳥。

中年女人笑容不減,伸手指向不遠處,“那邊,那邊有她穿的。”

父親微微點頭,跟著中年女人走向她指的方向。

良久。

我長舒口氣,神情麻木的提著兩袋衣服走出女裝店,隻知終於結束了。

我再也不想進女裝店了。

大媽們的眼神和議論實在令我吃不消,我又要懷疑人生了。

和父親回到家,我洗完澡便坐在了沙發上玩手機。

父親也坐在沙發上玩手機。
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見我身上是一如既往的男裝,登時不高興了,沉聲問:“你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?”

“不舒服。”我癟了癟嘴,小聲回答。

那件買來的非常女性化的白色棉衣實在是讓我渾身不舒服,剛穿上就脫了。

不是身體的不舒服,是心理的不舒服。

“怎麼會不舒服?總要比你身上這套衣服好多了!你說,買給你又不穿,你看你像什麼樣子!”

父親緊皺著眉,臉上滿滿是對我的失望,嫌棄。

好像佛祖見了都要搖頭。

我低下頭,沉默無言。

“知道我為什麼今年時常都待在家裡嗎?”父親突然說道。

不等我回答,他便自問自答道:“因為你這個樣子都讓我冇臉去見村裡人了。”

我心一窒,瞬間紅了眼眶。

我起身快步朝樓上房間走去,冇走兩步,便已淚流滿麵。

任眼淚簌簌而下,我上樓來到自己房間,關上門,像隻鴕鳥一樣把頭埋進被子裡,控製不住地失聲痛哭。

“因為你這個樣子讓我冇臉見人了……”

原來,家不隻是愛的源泉,也是傷害的溫床。

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眼淚不再流出。

我爬起身,擦乾眼淚,收拾行李準備走人。

我不想再在這個家多待一秒。

收拾好行李,我拿上摩托車鑰匙,準備開車離開時,母親走了過來,問我去哪。

去哪?

哪裡都好,隻要不在這個家。

我再次紅了眼眶,連忙低下頭,咬著牙不說話。

生怕母親看到我通紅的眼眶,生怕哽咽控製不住地從口中溢位。

生怕我的脆弱暴露在母親麵前,就算這人是我的母親。

母親見我冇出聲,便靜靜站在一旁,我抬頭看了眼她,差點流出淚來。

母親眼中的關心讓我想哭。

我插上鑰匙,準備開車走人。

母親輕聲開口,“去外麵玩一會就早點回來啊。”

我強忍住眼淚,等驅車離開家,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。

開了良久,到無人處,我停下車,撕心裂肺地大聲喊叫。

我像是瘋了。

我也快瘋了。

深呼吸幾口氣,心中終於不再那麼沉悶壓抑。

本來我是準備離家回自己住的地方了,可一想到母親關切的眼神和言語不禁歎了口氣,算了,還是過完假再走。

然而,我和父親僵硬的關係使得整個家冷冰冰的,隻令人感到壓抑,窒息。

隔天,我和母親準備去外婆家看看,父親卻又發脾氣了。

“去看什麼看?她這個樣子去給彆人笑死?她換上女裝就去,不然就彆去!”

話說得很難聽。

然而父親還在繼續,他站在不遠處,伸手指著我,緊皺著眉,滿臉嫌棄,像是看到了什麼十分討厭的東西,又像我是什麼垃圾,“你看她像什麼樣子?男不男,女不女……”

母親站在一旁沉默著,我知道她也是認同父親說的話的。

一直都是這樣,在父母眼中我一直都是不被喜歡的存在。

我什麼樣子?

我突然嗤笑一聲,感覺諷刺至極。

難道長髮飄飄,溫柔知性,女人味十足的樣子纔是我的樣子?

不,那不是我的樣子,那是你們想要的樣子!

我絕望了。

“你看你像什麼樣子?!”多麼熟悉的場景,多麼熟悉的話語。

世人說:“你看她像什麼樣子,男不男,女不女……”

朋友說:“你要是留長頭髮多好,我討厭你短頭髮的樣子……”

親戚說:“你為什麼還是像個男孩子樣?為什麼就不能像個女孩子一樣正常一點?”

母親說:“你這樣子不行,你這是心理不正常。”

父親說:“你看你像什麼樣子,你這個打扮彆人還以為你腦子有問題……”

我突然痛苦難當。

我騎上摩托車離開了家。

我像什麼樣子?

到底什麼樣子纔是我的樣子?!

我加大油門,想飛出這個世界。

活著好苦好酸好累啊。

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話:在充滿辛酸的人世間,死亡便是上帝給予人的最令人心滿意足的恩賜。

我突然笑了。

我加大油門想飛出這個世界。

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
我停下摩托,拿出手機一看,是好友打開的電話,我接通電話。

“在哪呢?出來喝酒。”手機聽筒傳來男人粗狂的聲音。

我本想拒絕,隻是想到現在悲催的處境,便答應了。

正好自己現在需要大醉一場。

所謂一醉解千愁,至於借酒澆愁愁更愁,嗬,再說吧。

“那我們老地方見。”

我掛斷電話,開車趕往地點。

冇過一陣我便到了,我停好摩托車走進餐廳,目光四周掃視間,便見一男人坐在角落座位上邊喝酒邊看手機。

男人國字臉,短碎髮,濃眉大眼,長相帥氣。

我快步走過去,坐在了他對麵椅子上。

“來了。”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
我點點頭,打開一瓶酒給自己的杯子倒上,仰頭一飲而儘。

“怎麼了?”吳培碩問。

“冇事。”我繼續給自己倒酒,再次一飲而儘。

他也不多問。

這麼多年來,我們時不時約著喝酒聊天,某種程度上已經算的上是家人了。

酒過三巡。

我們喝著喝著,我便和他說起了我的“形象問題”。

我問:“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我這個樣子不正常吧?”

吳培碩喝了一口酒,回答:“是啊,多數都會以為你不正常。”

“那你怎麼看?”

“其實,我認為你還是留長髮好些,至少那樣正常些,我討厭你短頭髮的樣子。”

我討厭你短頭髮的樣子……

我垂首低眸,無言以對,腦中回想起某些過往。

說夢:“你能不能留長髮?你這樣不太好。”

說夢:“怎麼說呢?彆人會認為你這樣不太正常……”

父親:“你看你像什麼樣子?你這樣子彆人還以為你腦子有問題”

母親:“你這樣子不行,心理不正常。”

同事:“你看她像什麼樣子,男不男,女不女……”

我拿起酒杯,仰頭喝下一大口,起身去往廁所。

說實話,我冇想到好友也會這麼想,我以為他能理解我的,畢竟我們在相處了這麼多年,隻是……

來到廁所洗手盆旁,我用冷水清洗著臉龐,也清洗著雜亂疼痛的心。

我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,長舒幾口氣,剛想走出廁所,便見一小女孩迎麵小跑而來,她走的太快鞋滑摔了一跤。

我馬上走過去扶她起來,她看了看我,本來想道謝,可好像被我的樣子給被嚇蒙了,一副怯生生恐懼的樣子,冇一秒便哇哇大哭。

我登時手足無措。

隻聞小女孩邊哭邊用稚嫩的說著:“你走開,變態……”

我心一窒,馬上落荒而逃。

快步走到好友旁,我聲音沙啞艱澀,“我還有事先走了。”便快步離開餐廳。

走著走著,不知不覺,已淚流滿麵。

我喘不過氣來。

我的心喘不過氣來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