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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第1章 西城柳瀅劇團
江懷 作品

第1章 西城柳瀅劇團

    

烏雲密佈,破天荒地西城下了場綿綿的雨。

細密的雨絲將江南水鄉襯得格外冷清。

隔著木窗,街道上人影物景都朦朧成了水墨畫兒,一幀幀的晃,看也看不清。

“就這了,師傅”“吱”刹車猛然停了下來“走馬觀燈”。

江懷微感漣漪,從車窗外移回視線,望著前頭。

“先生,這一帶比較冷清,路也比較岔,要注意點走啊……”江懷輕輕劃過胸口前的佛墜,眉目之間溫溫和和,帶著輕微的肅然,開口道:“好的,謝謝您…”師傅拍了拍自己的額頭,突然叫了一聲,“哎呀,瞧瞧我這老頭子,都忘記幫您拿行李出來了……”江懷停下動作,溫柔的回頭輕笑,歪了歪腦袋,“不礙事的,師傅,我自己來便好。”

一雙白如皓月的手輕輕取下了行李,彷彿一股幽若蘭花的嫻雅徘徊。

江懷順著白牆青磚望瞭望,心裡有了定力,覺得大抵是這了。

江懷從青綠色的衣中拿了兩倍的錢遞給師傅,見師傅接過後便輕輕離去,清冷的微風越行越遠,隻讓人感到釋懷。

師傅晃過神來,看到手裡的錢多了不少,便想急忙還回去,抬頭再看,己然不見那抹青綠色……“哎,這先生真是菩薩心腸啊!”

小心翼翼的抓緊手中的溫暖,上了車便趕緊吃完了手裡涼透了的饅頭,但心裡暖多了……心中那揮之不去的清冷,師傅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殘渣,雨絲摻夾著冷風,猛的撲進車窗,抬頭望瞭望那抹青綠色的方向,驀然地醒過神來,腦海中不禁想起咿呀咿呀的聲音。

停車對著的條衚衕,他的視線在雨幕裡遊弋幾圈,終於看到那青瓦的白牆磚上釘著塊木牌。

因這裡常年潮濕而掉漆來看,是有些年份了,上邊拿著瘦金體寫著幾個字“柳,”師傅眼睛眯了眯,艱難地辨識著,“柳瀅……崑劇團?!”

“……”江懷拿著手中的行李,手緊了緊,細長的小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行李邊。

對著眼前的雙開黑漆木門穩住了步伐,另一邊細白的手抬了起來,理了理細頸邊的鈕釦,然後放下手來微微地撫了撫衣襬。

帶著細雨綿綿的微風吹拂過來,還未緩過神,麵前“古董傳家寶”似的木門被人從裡邊拉開了。

“吱呀”一聲江懷抬起泛起漣漪的眼眸,眼角像是被冷風揉捏過似的泛紅,讓人不禁看了淪陷。

一個不到十歲出頭的孩兒穿著偏白的戲服,怯生生地探出頭,看得出是個崑劇功底不錯的孩子——眼睛很靈性,隻是稍微羞澀了些,唇紅齒白,看來是個清秀的孩兒。

他靈動的眼珠子在看到身前冷清但散發著溫和的人兒定格住了,臉上的紅雲越發的明顯,微微地張了張紅嫩的唇,像是在害羞的小姑娘。

小孩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江懷胸前的佛墜,才愣的緩過神來,“老師。”

戲服孩子挽著水袖,朝江懷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
江懷抬起那白皙的手,輕輕地撫了撫孩子的肩膀,道“你好,你認得我?”

聽著溫柔如流水般的聲音,孩子猝不及防抬起了頭,傻站在原位發起了呆,“嗯?”

江懷抬手緩緩地摸了摸自己柔和的側臉,眼神裡帶著不解,有點模糊不清,便張開因雪白的皮膚而越發襯得紅潤的嘴,“抱歉,是我臉上有東西嗎?”

江懷略感迷惑,正想再詢問,小孩兒“啊”了一聲,退了兩步,“我,我我是……”,鬨了個臉紅,本就內斂的性子,想起說話來更加結巴了,微微低著頭,像是要哭似的。

江懷抬手放在嘴邊輕笑,“不用緊張的,我就是問問你。”

孩子稍緩了緩,抬起了他稚嫩的臉,輕言道:“抱歉老師,團長本是讓我下午兩點到街口去接您的。

我練雲步忘、忘了時間,實、實在抱歉!!”

“請、請老師責罰……”江懷抬手摸了摸小孩的頭頂“無礙的,好好練。

以後我是要檢查的。

今天先麻煩你領我進去吧。”

小孩急忙道,“……好,好的謝謝老師!”

那孩子正想往前走去,回過神來還冇脫下戲服,連忙脫下並小心翼翼地收疊,以免沾了雨水,然後才領著江懷穿過劇團的後門,朝裡走去。

院裡一片冷清肅然,微微泛起波瀾。

水泥糊起的半邊院落閒置著上了年紀的桌椅,缺胳膊少腿地躺成一團,被雨淋的格外狼狽。

在這的另一邊大概是個花圃,可惜無人打理而荒涼,枯木荒草萋萋,哆哆嗖嗖地在雨中抱成團。

小孩手裡不知從哪拿的紙傘,看著有些老舊了,但不乏江南煙雨的氣息。

小腳時不時抬高,江懷知道他的意思,便輕輕拿過他小手裡的手柄,攏了攏袖口,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

“我來吧,你幫我帶帶路便好。”

小孩臉上帶著微微笑,輕悅地說“好的老師,您小心地上的水漬啊。”

“長廊汀雨,荒萋一地青”小孩恰似聽到身旁人的呢喃細語一般,便抬頭看著江懷說:“老師,早有聽聞您的過往,這裡很適合您唱《映園》呢,這不現成的……”聽著聽著,便發現小孩兒臉上的愁意,這頭一首往下低了。

江懷不禁擔心了起來,怕是天冷而導致小孩兒著涼難受了,江懷微微彎下的腰細得跟女人一般,剛想詢問情況,小孩子又抬起了頭微微笑著說:“走吧,就快要到了,團長很是想見您呢!”

江懷歇下心裡的想法,便一同走去。

穿廊過門,二人徑首步入到劇團的戲台前。

戲台上空落落的。

台下散亂著零零星星的桌椅,看著年份比外邊挨淋的那些年輕不到哪兒去。

幾個穿著戲服的劇團演員圍著桌邊,神色萎靡,像是疲憊的駱駝行了萬裡路,交頭接耳地不知在低低訴說著什麼。

其中一個剛好從位置上起身,一眼瞥見我們,又折了過來,問道:“羽生,這是?”

“大師姐,這位就是江懷江老師。”

“啊?!”

來人一愣,立刻打起精神,笑眯眯地微微躬下腰背,“原來是老師您親自過來了?

失敬失敬——羽生,你怎的把老師帶過來了,也不早點跟我們說一聲?”

“對、對不起,師姐……我錯了。”

這邊的動靜惹起了桌邊其他的劇團演員們的注意,紛紛回頭。

“那穿著青綠色衣服的是何人?

好漂亮啊。”

“不知道是女生還是男生,這雌雄莫辨的真讓人琢磨不透呢。”